一
木木跳上火车的那一秒,心跳加速,像是要奔赴一场逃亡。 她把自己钉在座位上,一遍又一遍的说,木木才不会临阵脱逃呢。 火车启动,栀子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刻打进来了。 木木,要小心哦。 穿过隧道,电话没有信号。 嘟嘟的声响让木木有一刻没有回过神来。 她把头扭向窗外。 大片的农田飞驰而过,虚幻的影像没有真实的感触。 红色。 黄色。 绿色。 你知道,我要来见你的时候到底带了几种心情? 二 其实,在之前是见过那个坏小子的。 那个时候正在读高三。 木木在学校的东区,而他在学校的西区。 从来就没有见过。 一次偶然的机会,两个人同在一个教室考试。 在他进门的一瞬木木刚好抬头,于是就见到了一张在逆光中微笑的脸。 身上蓬勃青春的美好气息,用发胶定型的头发很有精神的支着,还穿着写有9的白色棉衫。 于是考完之后故意到他的位置上考察了他的名字。 蔡俊泽。 很韩版的名字呢。 接下来的三天考试里,木木都是有点傻傻的,每次写完试卷以后都会习惯性的回头去看他。 他也总是在认真的写着,偶尔也会望向窗外的阔叶榕,眯着眼睛,身体靠在椅背上微微后倾。应该是遇到了有难度的题目在沉思吧。 这样的偶遇又持续了好几次。 后来学校把高三的学生全部都集中到了东区之后,就不再是奢侈的交集了。 三 旁边的小道很窄,还是有服务员敲打着铁皮大声的叫卖。 于是引起了人们轻微的不满,在对面吃东西的女生厌恶的叫出声来。 啊,踩着脚了。 这样熟悉的话语让木木浅浅的笑了。 那个时候有两个死党,经常会在下课的时候冲到食堂买东西吃之类的。 偏偏学校的食堂拥挤得要命,就算是手拉着手也往往会和死党跑单。 那天木木等在后面以便接应在里面奋不顾身的栀子和恩琪,却被后面的人狠狠的挤到一旁去。恰好旁边穿白色棉衫的家伙毫不犹豫的就给了她一脚。 疼得木木龇牙咧嘴,忍不住小声的抱怨。 啊,踩着脚了。 旁边的男生错愕的低下头,不好意思的说。 哎呀,对不起啊。 是你呢。 木木张着的嘴巴还没合拢,栀子和恩琪已经从人群里杀出一条路来。紧紧拉着木木的手,说,傻瓜,撤啦。 蔡俊泽看着他们这对奇怪的组合,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左脸旁上印着个好深的酒窝。 木木觉得糗死了。 你千万不要记得我这个样子啊。 她在心里暗暗的祈祷。 那接连的几天里,木木神情寡欢。看着外面春深叶茂的老槐树忍不住叹息。 这怎么瞒得住那两个以八婆著称的栀子和恩琪,短时间里就弄清楚了我们亲爱的木木同学被一个长得像苏有朋的小子给迷住了。 四 如果单单是这样,可能也就没有什么后来的事情了。 可是,上帝好像是故意安排的一样。 居然在星期五的时候和蔡俊泽他们一起上体育课。 两个死党在木木的指点下终于看清那个让木木开窍了的男生。 身高在180厘米左右,有些单薄,喜欢打篮球,弹跳能力强得没话说。 这是两个败类在一次篮球赛后才给木木总结出来的形象。 结束语是,那个小子好像还是蛮多的人喜欢的呢。 木木没有搭理她们,却有点小伤怀。 喜欢你的人越多,你看到我的可能性也就越小。 她卑微的低下头,恍然间又看到了在第一次相遇时他微笑着的脸。 木木叹口气,拧了栀子和恩琪一把,说,对了,你们的物理做完没有呢?听老师说下午的时候要交呢。 这下两个讨厌鬼才终结了自己的长篇论述,鬼哭狼嚎的奔向了亲爱的物理作业本,直嚷嚷木木不厚道。 木木把剩下的题目做好,一个人去窗子边上呆了会儿。 是已经习惯了这样靠在窗边放松自己,却没想到会看到男生拿着篮球往体育馆走去。纯白的篮球服耀眼得很。 嗨。木木在楼上用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给他打招呼。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直直的望向木木所在的方向,吓得木木赶紧把脑袋从窗子那里缩回来,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觉得心都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 五 就是这样渐渐习惯了看到他的。 晚上在食堂里吃饭总是看得到他和一大堆朋友聚在一起。 木木总觉得他拿筷子的姿势好丑好奇怪哦,一直都在想要是有机会一定要说给他听,让他不要拿筷子拿得像是在拿饭勺一样。 看到他吃饭夹菜的样子,有时候也会想,他这样拿筷子怎么把菜夹得起来呢。 因为距离比较远的关系,她只能朦胧的看到蔡俊泽还是很稳妥的把蔬菜放到了自己的嘴巴里。她悬着的心也就放下来了。 晚饭过后的固定节目是散步。 蔡俊泽经常是和一个穿了黑色衣服的男生一起打打闹闹的。要么是把树叶扔到对方的脑袋上去,要么是踢着操场里面的小石子,比赛哪个要踢得远一些。都是一些小孩子的把戏,可是他们玩得不亦乐乎。 木木和栀子在操场上走着走着就会莫名其妙的停下来,拉拉栀子的手说,栀子,我们回去吧。 说不清到底是羡慕还是嫉妒,反正看到这样的时候,木木就会很伤心。他总是那么无忧无虑的,而木木并不见得是一个太过乐观的小女生。 体育课的时候,也会和栀子还有恩琪一起去看他打球。 从来也都是安安静静的,她只会用力的拧着自己的手指,听着旁边的陌生女生给他加油。那是为数不多的心酸时刻。 你看,你从来都不会只存在一个只属于我的空间里。 有你的世界总是热闹到让人失去信心。 木木低迷了一段时间之后,也渐渐习惯这样的风景。 绕着操场慢慢走。 伸手揪住墨绿的叶子。 在跑道上用手指画一些傻不啦叽的丑丑图画。 在单杠上看书,记公式,看蓝天。 听MP3,晃悠在整个樟树密布的校园。 和栀子、恩琪过没心没肺的好日子。 像是留不住的源泉一样。 却还是要继续。 六 至今为止,除了这次,木木做过的最疯狂的举止就是和栀子跟踪了蔡俊泽。 她们跟着他穿过幽深的弄堂,拥挤的街道,被杂物堆积得坎坷的道路。 还是,失败了。 蔡俊泽在一转眼的工夫就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木木和恩琪沮丧的站在马路中央,满脸的失望不用她们说也被栀子看出来了。 虽然栀子极力要求由自己这个智商330的精英试试。 木木却摇头怎么也不肯答应了。 她心里觉得这就是缘分,上天只给你那么少,你不能抱怨,只能知足。 而且自己现在处于非常时期,总不能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来个热情奔放的表白吧。 只是看着喜欢而已,根本都不了解的嘛。 这样的想法打住了后面的一系列计划。 就连栀子和恩琪都感到不可思议。 木木就笑了,说,喂,你们两个还想不想和我一起上大学了啊。 不得不承认,木木是三人帮里面学习成绩最好的一个,也是面对诸多的难题不轻言放弃的那一个。 小插曲过后接连不断的考试真的快把木木她们给“烤”糊了。两个基础差到想杀人的小可怜也拿出了自己百分之两百的勇气来直面惨不忍睹的分数。然后继续在奋斗中抵制成功的母亲的来临。 只是有时候,很少的时候。 和恩琪坐在他们最爱的水吧里,木木会思想游离。 她张开嘴又不知道该怎么跟恩琪说起。 恩琪可能会笑话他吧,这世界上的男生千千万万,何必非要等一个蔡俊泽呢。 手里握着暖暖的红茶,木木把一枚硬币投到了水吧里一个许愿罐里。 许愿罐里清脆的声音砸下来。 木木赶紧许了个愿。 别再让我像个傻瓜一样呆头呆脑的了。 七 高考完结了。 木木没有特别高兴也没有特别难过,她和栀子坐在黄葛树下面等去办公室改志愿的恩琪。 蔡俊泽从旁边走过,带有淡淡的肥皂水的香味。 穿黑色衣服的男生高兴的蹦跳着过来像是在和他讨论分数什么的。 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从自己的眼皮底下溜走了。 手里拨弄的草茎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全断掉了。 呐,再见。 想起了去年在樱花树下和学长一起照相,学长也是这样。 又难过又勉强微笑的说。 呐,再见。 其实再见就是再见啊。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会衍生出那么多理直气壮的含义啊。 或许,“再见”使用的次数太多,每每都与分离有关。 才有了如此重大到决裂的色彩吧,再见,再也不见。 其实不是再也不想见到你。 而是,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我喜欢过的你。 在毕业之后分崩离析的人群有你不多无我不少,因此要完全的失去联系也并非不可能。 更何况,除了那次的踩脚事件。 我,真不知道你还可以用什么来记得我。 况且,我许愿了的,要你千万不要记得那样出糗的我。 是真的呢。 八 一个夏天。空调。冷冻。西瓜。感冒药。 朋友。唱K。聚会。啤酒。冰激凌。表白。离开。 每天的每天都在重复。苍白到了提及某人的离开,大脑的第一反映就是——到底要买什么礼物才好。 浓郁的阴影披洒在柏油马路上,空气里炙热的分子在一切可以弹跳的衣料上进行扩散运动。黑色的眼圈不再是晚上熬夜学习的象征,而是通宵嬉戏过后的光荣榜。 所有不可原谅的、以为永远不能修复的繁杂的关系也在这样的时刻重归于好。 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 坐在农家乐里听到旁边的同学哗啦啦的搓麻将,懒洋洋的睡过去也是习以为常的事件。 悲伤的情绪真正全盘托出是在搬东西回家的时候。 |